作者：朱昌俊

　　“網紅城市”鶴崗又一次被拽進了大家的視野。和幾年前第一批因為“白菜價”房子涌入鶴崗的那批人不同，最近微博熱搜中呈現了移居鶴崗年輕人幸福生活的另一面。然而，在被大家熱議的背面，是鶴崗連年位居全國倒數的房價，這座充滿爭議性的城市，似乎在網絡上呈現出了一種“矛盾的自洽”。

　　“逃離大城市，去鶴崗找自由”的方式究竟是炒作還是一種新的生活方式？移居鶴崗，是否真如看起來那樣“小而美”？這是鶴崗變成網紅后，一直在網絡上爭論不休的話題。在很大程度上說，鶴崗如今已經成為一種符號和象征，那里有距離最多數人最近的“房產夢”，也契合了媒體（包括自媒體）對于話題的需要。

　　拋開各種符號化、選擇性的呈現，及其給外界所強化的玫瑰色想象，真實的鶴崗其實要復雜得多。比如，讓鶴崗一炮而紅的“白菜價”房子，實際也有言過其實的成分。早就有本地人和中介指出，鶴崗房價和周圍城市的價格其實差不多，“城區的房10萬左右是常態，網上1.5萬全款的房子應該是偏遠的棚改房，絕對不是普遍現象”。

　　更進一步，把鶴崗作為某種城市典型來塑造，賦予并放大去鶴崗或逃離鶴崗的象征意義，其實也都是不自覺地加了一層濾鏡。真實的鶴崗，遠沒有那么特別。根據最近公布的《2020中國人口普查分縣資料》，中國目前有106個大城市，而包括鶴崗在內的中等城市達到135個。即便是從“收縮城市”（房價下跌、人口流失、傳統產業衰敗）的維度來看，鶴崗也很難說是特例。

　　正視這些現實就會發現，在目前的中國，其實仍有很多人生活在鶴崗這樣的城市，鶴崗的生活體驗，除了相對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氣候因素，未必真的具有什么獨特性。把奔赴鶴崗，尤其是在鶴崗買房，單純看作是一種“異類”和難以理解的“冒險”，這多少帶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乃至規訓意味，是一種妥妥的“大城市”話語。當然，指出這一點，并不是說鼓勵年輕人去鶴崗買房，而是說對于不同的選擇，外界完全可以基于現實，多一些理解。

　　說到底，那些奔赴鶴崗的年輕人，無論是因為“獵奇”而暫時性地尋求一種“異域”體驗，還是購房打算長久居住，都不過是尋求一種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已。只要個人喜歡，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買單，談不上什么壞事。畢竟，并不存在什么關于“理想生活”的標準答案，關鍵還是在于每個人的取舍。如果總是帶著一個標準答案去選擇城市，去往大城市的年輕人，同樣可能會失望。很多人都把去鶴崗視為尋找“詩和自由”，還有一些人則斷言那里沒有真正的“詩和自由”，但其實，對“詩和自由”的理解也是因人而異的。

　　真正值得關注的，其實是一些網友“青睞”鶴崗背后所反映出來的某種群體情緒。在一些人眼中，鶴崗不僅僅是購房門檻低，而是成了“精神棲息地”。它幾乎同時滿足了一些人對于住房之夢的追求，對于大城市“卷”的逃避。換言之，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似乎在選擇退縮到最基本的需求，不再對于更大的天地帶有某種強烈的興奮和沖勁。選擇鶴崗，一方面需要勇氣和“特立獨行”，但另一方面，它又恰恰是“保守”的。而后一種情緒的蔓延，顯然耐人尋味。（朱昌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