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位于浙江省北部，流經余杭、德清等地，是浙江八大水系之一，也是太湖的主要支流。就在不久前，苕溪流域發現了一種新的魚類，專家把這種小魚命名為苕溪鱲。這是一種怎樣的魚類，又怎么會出現在苕溪流域，背后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近日，一種新的魚類，首次在浙江的苕溪流域被發現。

　　周佳俊是華東地區的魚類專家，他的工作就是追蹤各類魚群。

　　經專家判定，這種以前從未發現過的魚屬于鱲魚的一種，因此被命名為苕溪鱲。那這身形小巧，通體閃耀著寶藍色光澤的苕溪鱲又有什么特別之處呢？

　　浙江省森林資源監測中心濕地與野生動植物資源監測處工程師 周佳俊：它在遺傳上面跟其他流域的鱲魚遺傳差距非常大。

　　苕溪鱲為何偏偏現身在苕溪？如今的苕溪跟以前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嗎？帶著這個疑問，記者沿著苕溪河流域做了一番探訪。

　　東苕溪的奉口段是杭州余杭區的主要水源地。

　　河對岸是德清縣，他們并不在東苕溪取水，正因為如此，多年來同一段河的不同功能定位，曾讓兩地對河流保護的力度有差異。

　　德清縣下渚湖街道的青蝦養殖專業戶胡錦煥，養了二十多年蝦。說起從前，胡錦煥對養蝦造成的水污染記憶猶新。

　　浙江德清縣下渚湖青蝦養殖戶 胡錦煥：那時候養蝦的尾水直接排到河里，后來污染越來越嚴重。

　　下渚湖街道被稱為“中國青蝦之鄉”，青蝦養殖面積有1.4萬畝。除了青蝦，下渚湖的生豬養殖規模也很大。計德明當年就是一個養豬大戶，他家每年出欄生豬4000多頭。

　　浙江德清縣下渚湖街道辦事處副主任 沈全播：以前老百姓都是以養殖業為主，主要養生豬、河蚌、龜鱉以及一些高密度的魚類，污染非常嚴重。

　　下渚湖距離東苕溪只有幾百米遠，這里的水系和東苕溪直接相通，是東苕溪的水源地之一。養殖業的污水，也就直接排到了東苕溪，這讓對岸從河里取水的余杭區深受其苦。

　　浙江杭州余杭制水有限公司負責人 徐忠華：十年前東苕溪水質相對來說較差，水環境污染事件也偶有發生，特別是在汛期和枯水期尤為嚴重，對自來水廠的制水工藝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沖擊。

　　德清縣東苕溪流域水質的好壞，直接影響到余杭區飲用水源的安全。然而按照當年的水源保護地劃分，德清縣并不在水源保護地范圍之內，余杭區光自己著急也沒用，怎么辦？

　　浙江杭州市生態環境局余杭分局副局長 張麗莉：余杭區政府積極向上呼吁，把東苕溪奉口段對岸的德清縣范圍也劃定為飲用水源保護區。

　　2013年，東苕溪的德清縣相關區域，被浙江省劃為飲用水保護區。德清縣開始了治水行動，先后投入近10億元，對東苕溪進行全面治理。首先是從源頭上截污，關停了污染企業、礦山和小養豬場。

　　浙江湖州市生態環境局德清分局副局長 王平：整治最開始我們關停了一部分，有一部分有能力改造的就上環保設施，進行改造，確保達標排放，盡量減少老百姓的損失。

　　計德明的養豬場規模比較大，所以當時被列入環保改造的行列，他花錢上了環保設施，進行污水處理。

　　浙江德清縣下渚湖街道辦事處副主任 沈全播：后來環保要求進一步提高，有的養殖場環保設施也達不到技術要求，所以2016年，我們徹底關停了養殖場，開始退養還田，鼓勵老百姓種莊稼，這中間確實是一個摸索的過程。

　　2016年，計德明的養豬場再一次面臨被關停。

　　計德明關掉了養豬場，承包了近百畝山地，種起了果樹。

　　劃定了飲用水源保護地后，德清縣搬遷工業企業、治理水污染，經濟發展受到一定限制。當地政府的收入減少，對水域治理的投入也就很難充足；而沿岸居民收入受到影響，對恢復河流生態自然也就不是特別積極。東苕溪流域治理工作似乎進入了一個瓶頸。

　　浙江湖州市生態環境局德清分局副局長 王平：環境治理、水治理需要大量投入，當地一些產業的發展，也需要環保治理項目、設施的投入，但經濟發展受到限制、當地收入減少，當時想要持續投入是難以為繼的。

　　如何打破瓶頸？兩地一直在想辦法。而在國家層面，近年來，流域生態補償制度被納入《環境保護法》《水污染防治法》等，成為國家法定制度。在研究了其他地區流域補償機制的實施情況后，兩地經過協商，2018年初終于有了一個初步想法。

　　浙江湖州市生態環境局德清分局副局長 王平：以水質是否達到三級標準來作為兩方的對賭協議，如果全年水質達到三級標準，余杭區每年給我們德清縣一千萬，如果水質超過三級標準，或者說發生了重大污染事故，我們德清縣給余杭區500萬。

　　對于這樣一個協議，在剛剛提出來的時候，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浙江湖州市生態環境局德清分局副局長 王平：壓力是很大的，這是個對賭，如果達標自然是好事，但如果不達標，每年就要掏500萬真金白銀。

　　浙江杭州市生態環境局余杭分局副局長 張麗莉：余杭區從區財政拿出1000萬元給德清縣，當時很多人是不理解的，因為環境治理是守土有責，德清縣治理水是他們應該要做好的一件事情。

　　流域生態補償機制更多的是以利益分配為手段，依據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生態保護成本和發展機會成本，運用政府和市場手段，調節流域內上下游之間以及與其他生態保護利益相關者之間利益關系。

　　生態環境部環境規劃院水生態環境規劃研究所副所長 馬樂寬：作為好的水質的受益方，應該拿出一部分發展的收益來補償，體現這樣一個公平合理的原則。

　　在形成共識后，2018年9月，余杭區和德清縣兩地正式簽訂了東苕溪流域生態補償協議。

　　生態環境部環境規劃院水生態環境規劃研究所副所長 馬樂寬：流域生態補償不只是簡單給一筆錢，更多的是要體現共同保護、共同發展、共同富裕。近年來，各個地方在資金補償之外，也在積極探索新的補償方式，比如人才培養。

　　補償協議的簽訂不僅讓德清縣有了更多的積極性，也促使兩地加強了協作。在補償協議的基礎上，德清縣與余杭區相關部門又簽訂了流域共治框架協議，定期召開聯席會議，組織實施聯合巡河、聯合執法等護水活動。

　　每個月，余杭區和德清縣兩地的專業人員，都會進行聯合水質采樣檢測，檢測的結果不僅是兩地動態調整協作治理措施的數據參考，也是生態補償協議的執行依據。

　　流域生態補償協議實施以來，德清縣的水質都達到了要求，余杭區每年支付德清縣1000萬元，德清縣每年也拿出500萬元，五年累計7500萬資金，這些資金全部用于德清縣東苕溪沿線的水生態治理和相關項目投資。

　　在生態補償資金的支持下，下渚湖建設了多個高標準的水處理項目。胡錦煥所在的和睦村也建設了養蝦尾水處理項目。

　　通過“四池二壩”的生態修復處理，不僅水體中的富營養成分得到了充分降解，達標排放的水還可以回到養蝦塘里重復使用。“好水育好蝦”，下渚湖的“水精靈”——青蝦被打造成知名品牌，成為村民致富增收的主要增長點。

　　與此同時，德清縣積極推進水生態修復，打造水下森林20余個，下渚湖街道是率先實施水下森林的鄉鎮之一。

　　如今的東苕溪跟多年前相比早已是大不同，也就是在這樣清澈見底的小溪流中，苕溪鱲被人們發現。

　　生態環境的改善，不僅帶來了苕溪鱲，也帶來了當地物種的豐富，800多種動植物在此繁衍生息，鳥類中的“東方寶石”朱鹮也在下渚湖野外自然繁衍。

　　東苕溪兩岸，德清縣與余杭區兩地之間攜手環保的故事，其實也是我國近些年來開展流域生態補償工作的一個縮影。

　　黨的十八大以來，《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和《關于健全生態保護補償機制的意見》等文件紛紛出臺，對全面推進生態補償機制作出了頂層設計。與此同時，從新的環境保護法到新的水污染防治法，再到長江保護法，生態保護補償的法律依據也越來越明晰。

　　生態環境部環境規劃院水生態環境規劃研究所副所長 馬樂寬：流域生態補償機制建立，首先體現了公平原則，共同分擔保護成本，共同分享發展的效益；第二個意義，促進共同保護流域；第三個意義，促進共同發展；第四個意義，促進流域的綠色發展。

　　如果沒有一個優良的生態環境，苕溪鱲恐怕也不會出現在這里。苕溪治水之所以能取得明顯的成效，離不開生態保護補償機制。截止到目前，我國已在15個跨省流域建立了生態保護補償機制，涉及安徽、浙江、廣東、福建、廣西等19個省區市。絕大部分省份都建立了省內的流域生態保護補償機制。長江、黃河等全流域橫向生態補償機制也正在建立。通過這一機制創新，水環境的多地共治會變得責任更清晰、合作更長效，治水也會更有效果。

　　編輯丨李靜 梁燁 韓雨婷

　　攝像丨劉文 劉屹

　　剪輯丨趙云龍 周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