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億元全系限時現金優惠，單車限時優惠至高5萬元。”

　　3月16日，上海汽車巨頭上汽大眾加入“價格戰”，為連日來愈演愈烈的車市降價又添了“一把火”。上汽大眾方面在接受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采訪時表示，此舉一方面是響應國家政策和消費環境，另一方面則是經過營銷變革后，其直接觸摸營銷終端，可快速反應。

　　3月初，武漢與東風集團旗下品牌宣布開展“讓利促銷活動”，最高補貼9萬元，一時間“去武漢搶購雪鐵龍C6”熱度躥升。而這股“降價之風”從湖北刮起，已然迅速蔓延至全國。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不完全統計看到，截至3月20日，至少30個品牌官方宣布推出促銷優惠政策。

　　“這款雪佛蘭邁銳寶，最低價格14萬元。要是今天能訂車，還能再談談。”近日，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走訪了多家4S店，店員口中多會提及真金白銀的優惠。“國六b要來了，東風本田這個店在清倉，部分車型優惠力度很大。我自己都準備下個月買一臺英仕派，目前優惠4萬元。”

　　在業內人士看來，此輪“降價潮”范圍之廣、降幅之大已超過10多年前南北大眾的集體性降價和全球金融危機時期的汽車大促。如今，隨著事件發酵，集體降價能否刺激銷量，車企有著怎樣的盤算，以及燃油車又為何掀起“價格戰”等成為行業一道思考題。

　　實探車市：消費者持幣待購多店詢價

　　“優惠達9萬元的雪鐵龍C6已經斷貨，連展車都沒了。”3月14日，武漢市一位雪鐵龍4S店銷售對貝殼財經記者表示，補貼降價消息發布后店內客流量猛增。這個景象已經多年未見發生，雪鐵龍C6停止接單。而優惠5.6萬元的小型SUV雪鐵龍C3 XR也已賣完，目前仍可下定。

　　3月初，湖北省的“東風系”汽車品牌推出購車補貼優惠，中型豪華轎車雪鐵龍C6降價9萬元，售價13萬元。這一度讓原本鮮有人問津的C6成為最具市場號召力的車型，短短數天時間內一車難求。

　　半個多月時間，汽車降價風潮從武漢席卷至全國，一汽系、長安系、廣汽系、上汽系旗下汽車品牌和多家自主品牌紛紛官宣降價。根據貝殼財經記者不完全統計，截至3月20日，國內已有超30個汽車品牌官方對外宣布降價或推出不同形式的促銷優惠政策跟進。目前合資品牌中，上汽通用雪佛蘭、東風本田優惠力度較大，大多企業降價幅度為2萬-4萬元，這樣的力度日常車企促銷中也比較常見。

　　貝殼財經記者致電北京一家雪佛蘭4S店，銷售人員稱，目前優惠力度無法達到宣傳海報上的7萬元，促銷力度最大的車型是雪佛蘭開拓者，如果選擇全款，可以優惠6.1萬元，分期則可以優惠6.5萬元。雪佛蘭中型轎車邁銳寶則可以優惠5萬元。

　　上周末，貝殼財經記者走訪了北京東風本田、東風日產、一汽豐田等品牌4S店，相比其他4S店，東風本田與廣汽本田人流相對較多。一位銷售人員告訴貝殼財經記者，東風本田面臨7月1日起實施的國六b標準，目前部分車型優惠力度較大。其中，UR-V綜合優惠4萬元，中型轎車英仕派降價3萬元。

　　對于銷售情況，這位銷售人員表示，目前顧客咨詢比上個月更多，但可能購車不是沖動型消費，真正的成交額并未有大幅增長。

　　東風本田相關人士表示，目前中型車市場競爭壓力巨大，無論是理想的L系列，還是自主品牌的多款車型，都在擠壓合資品牌中型車的市場。所以，優惠力度大也在情理之中。

　　記者走訪中，廣汽豐田一位銷售人員直言：“這波降價跟我們關系不大，廠家也就給了大概5000元的優惠。不過，我們平時賣車也有一些優惠，比如燃油版凱美瑞，大概能優惠1萬-2萬元。”

　　另外一家廣汽豐田4S店銷售人員則對貝殼財經記者表示，沒有庫存，需要現訂。“所以跟別的品牌一樣搞大幅度降價，也沒必要。而且我們絕大多數車不受國六b影響，已經符合標準了。”

　　采訪期間，貝殼財經記者隨機采訪了幾位店內顧客，大多都在比對優惠情況。“我們看了廣汽本田雅閣、雪佛蘭邁銳寶，雅閣應該能優惠3.5萬元，邁銳寶綜合優惠接近7萬元。”一位準備購車的顧客告訴貝殼財經記者，邁銳寶的優惠力度極具誘惑力，但是從品牌上來看，更青睞雅閣。

　　“我是工作日去的雪佛蘭4S店，優惠幾萬也沒見到太多人。廣汽本田沒什么優惠，人卻不少。”這位顧客分享幾日來的選車體驗，并最終告訴貝殼財經記者，“決定還是再看看，也許過段時間價格會更美麗？”

　　降價風潮下，日產汽車對于部分車型也推出大手筆補貼政策，如純電動SUV艾睿雅優惠達到近6萬元。不過，上周日下午，店內前來看車顧客依舊不多。

　　銷量不佳與更新換代，車企降價有盤算

　　截至目前，大部分豪華品牌并未官宣降價，其中，奧迪、保時捷等明確表示不會加入這場“價格戰”。而早在3月9日，寶馬辟謠降價超過10萬元一事，稱“寶馬的市場指導價沒有變化”。

　　近日，貝殼財經記者走訪北京及環京地區豪華品牌4S店發現，市場終端仍有一定優惠，個別車型降價幅度可達到12萬元-15萬元。3月21日，一位寶馬4S店銷售人員表示，目前寶馬1系和2系優惠幅度較大，最高可優惠8萬元-10萬元。“如購車，具體優惠可再進一步詳談。”

　　實際上，于寶馬品牌而言，寶馬1系和2系在銷量、配置上并不出彩，但定價較高。貝殼財經記者也注意到，北京奔馳終端優惠力度同樣不小，如純電動轎車EQC、SUV車型GLE降價約10萬元。這兩款車銷量均不算強勢，流通協會數據顯示，作為純電動中型SUV的EQC2月銷量只有62輛，屬于相當“邊緣”的產品。

　　目前，市面上降價幅度較大車型，大多貼有“銷量不佳”“即將換代”“利潤空間大”“非核心產品”等標簽。比如，東風本田新款CR-V上市，老款CR-V優惠達到約4萬元。東風雪鐵龍C6則是多年老款，也并非核心產品，優惠力度自然較大。

　　貝殼財經記者走訪注意到，廣汽豐田4S店內產品價格體系較為穩定。其中，凱美瑞降價約2萬元，與此前優惠基本相當。“我們沒有那么大力度，一汽豐田也差不多。真要說競爭，其實更多的是日系車之間‘同室操戈’。因為用戶群體都差不多。”廣汽豐田4S店一銷售人員說。

　　“目前沒有官宣降價的基本就是寶馬、奔馳、奧迪、保時捷。這些車企本身具有‘品牌溢價’‘社交屬性’。如果跟進降價，‘格調’就不夠了。而且想要購買豪華品牌并獲得豪華體驗的用戶，并不是大額促銷的目標用戶。”汽車分析師凌然表示，豪華品牌在保持現有價格體系情況下，終端暗中降價，更多是出于“愛惜羽毛”的考慮。

　　凌然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車企目前對于促銷有著不同態度。“部分車企必須要在國六b來臨之前將庫存車清理。部分車企面臨銷量壓力，在3月這個汽車銷售淡季加大促銷力度，也是過去常有的事情。”凌然認為，每次排放標準換代升級都會給車市帶來價格波動，至于沒有此類顧慮的車企，在營銷方面可能加大力度，但真正投入不會太大。

　　“國六”全稱為“國家第六階段機動車污染物排放標準”，因其復雜性和標準門檻大于“歐六”標準，也被業內稱為“全球最嚴排放標準”。

　　根據規定，國六標準的實施分為a、b兩個階段，2020年7月1日起，所有銷售和注冊登記的輕型汽車應符合標準國6a階段要求。2023年7月1日起，所有銷售和注冊登記的輕型汽車應符合標準國6b階段要求。其中，國六排放標準中引入了“關于實際行駛污染物排放測試”(簡稱“RDE”)，屆時不符合RDE要求的車輛將無法上牌銷售。

　　華西證券研報指出，此輪排放升級調整窗口期長，北京、天津等多地早已提前切換完畢。經歷了國5切換國6a的陣痛，預計車企將提前準備，目前絕大多數為2022年4月起累加的庫存，排放升級對行業實質性影響有限。

　　貝殼財經記者從多家車企了解到，其對于“大幅度降價促銷”策略并不完全認同。

　　“每個品牌都有價值與屬性，今天優惠9萬元，明天優惠6萬元，會讓用戶內心覺得‘這個車就值這個價’。雖然短期內似乎可以獲得更多訂單，但長期來看，對于品牌的可持續發展是不利的。”一位合資品牌工作人員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

　　對此，有車企相關人士建議，補貼應該細水長流。比如以“增配不加價”的產品矩陣，以“少額長期”的補貼形式，或許可以避免引發各大企業、地方的競相促銷。

　　空前優惠，一把“雙刃劍”

　　湖北“最強政企購車補貼政策”被稱為“掀桌式降價”，在汽車行業正顯現出鲇魚效應。

　　3月9日，中國一汽面向吉林省消費者推出限時惠民補貼活動，范圍涵蓋中國一汽旗下一汽紅旗、一汽奔騰、一汽大眾、一汽奧迪、一汽豐田、捷達等品牌乘用車，以及一汽解放等輕型貨車產品，補貼總金額為1.5億元，單車最高補貼3.7萬元。

　　3月17日，四川成都接過“接力棒”，再次點燃車市降價狂歡。成都龍泉驛區啟動汽車消費活動并持續到6月30日，共計發放補貼金額1億元，單車累計補貼最高15萬元，參與品牌涵蓋純電、混電、插電車型。這也成為成都市汽車促銷活動史上優惠幅度最大、本地造新能源品牌車型最多、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惠民購車活動。

　　不過，隨著補貼促銷席卷各地，這種模式也引發爭議。

　　“汽車生產企業為清理庫存降價促銷、回籠資金是常見的市場行為，政府拿出資金鼓勵汽車消費也是非常值得提倡的。但此次武漢市、區政府的資金補貼只定向本地生產的汽車品牌，這種做法引起爭議，同時還可能引發一系列影響汽車市場有序發展的問題。”3月17日，中國汽車流通協會公開表示，只對本地生產的汽車品牌補貼有失公允，這種選擇性做法有明顯的地方保護色彩，對非本地生產的汽車品牌不公平。此外，造成廣大消費者持幣待購，并沒有起到促銷效果。

　　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調研，除武漢外全國各地4S店到店客流量大幅增長，成交量卻顯著下降，部分消費者開始持幣待購、等待降價補貼政策。在協會看來，近期各地方政府陸續出臺促銷政策，如果都效仿武漢，即只對所在地生產的汽車品牌進行補貼，勢必造成汽車市場的分割和市場秩序的混亂。

　　對此，乘聯會表示，3月份湖北省的購車補貼政策，展現了汽車大省對穩定、促進汽車消費的政策決心，預計短期內或將對中部省份銷量結構形成虹吸效應。

　　不過，根據乘聯會3月15日發布的最新統計數據，降價吸引了消費者到店詢問，但同時消費者也產生了觀望情緒。今年3月1日-12日，國內乘用車市場零售41.4萬輛，同比下降17%，較上月同期下降11%，乘用車周零售量同比、環比均出現下滑。今年以來累計零售309.4萬輛，同比下降19%。

　　乘聯會指出，雖然春節后車市逐步回暖，通過地區性刺激政策對強依賴線下接觸的購車服務市場信心提振明顯。但從3月前兩周來看，終端客流轉化率不高，消費者觀望情緒重。

　　一系列連鎖反應逐步顯現，引發業內對汽車產業可持續健康發展的討論。

　　“由于中國的汽車企業大部分都是上市公司，這種‘掀桌子’(的促銷)現象不會持久。”長城汽車總裁穆峰在接受貝殼財經等媒體采訪時表示，“有一些(企業)拿著真金白銀去‘掀桌子’，有一些是因為有潛在隱患，有一些則是為了從資本市場拿錢。大家‘掀桌子’的出發點不一樣，也不會在同一個時間點結束。價格降維不如技術升維。”

　　蔚來銷售運營助理副總裁浦洋認為，這波“降價潮”來得兇猛，但也會很快消退。因為即使大幅降價，也不能讓燃油車和電動車技術能源的革新進程發生變化，燃油車試圖通過價格來穿越周期，不太現實。

　　他表示，降價可能會短期緩解下降趨勢，但從長遠看，市場還是要回歸到價值層面。因此，打價格戰不如打價值戰，通過價值的創造和提升來推動高質量發展。

　　汽車行業格局重塑，燃油車與新能源角力

　　不同于此前汽車大促，此輪集體降價不僅有急需提振的汽車市場，更折射出傳統燃油車與新能源汽車對壘而出現的格局之變。

　　去年底，燃油車購置稅減免、新能源汽車補貼相繼退出，作為國民經濟重要支柱性產業的汽車業正面臨短暫承壓期。進入2023年，“鲇魚”特斯拉用降價方式，不斷攪動國內新能源汽車市場紛紛跟進調價，頭部車企欲快速搶奪市場份額。

　　與此同時，在電動化趨勢下，新能源汽車不斷擠占燃油車市場份額，進入相互角力的關鍵階段。

　　根據乘聯會統計數據，今年前兩個月，國內乘用車市場零售267.9萬輛，同比下降19.8%。低于行業預期。今年1-2月國內新能源乘用車累計零售77.1萬輛，與去年同期相比增長約24.6%，市場滲透率連續兩個月超25%。

　　“今年開年，國內乘用車銷量呈現同比下滑，但新能源車市場仍保持高速增長，為此燃油車需要通過降價來獲取更多市場份額。”浦洋表示。

　　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在分析此輪車市降價現象時指出，年初以來，部分新能源車企為提高市場競爭力，導致部分燃油車銷量低迷，企業庫存壓力普遍增大。因此部分車企通過對部分燃油車進行大幅促銷，以去庫存回收成本。

　　中國汽車流通協會公布的經銷商庫存情況顯示，今年2月中國汽車經銷商庫存系數同比上升4.3%、環比上升7.2%，庫存接近2個月銷量，超八成汽車經銷商認為2月銷售未達預期，庫存壓力較大。

　　北京一家經銷商集團的工作人員在接受貝殼財經記者采訪時則表示，從歷史經驗來看，每次國標切換都會給車市帶來一波“降價潮”。不過，排放標準升級只是原因之一。“3月是一季度的最后一個月份，一般也是汽車銷售行業的淡季。推出價格優惠更多的還是為了促銷沖量。”

　　“在汽車市場需求相對不足的當下，各級政府部門應積極推出促進汽車消費、穩定經濟增長的各項舉措。”中國汽車流通協會呼吁，補貼行為不應有任何選擇性或針對性，應從汽車市場可持續發展角度出發，出臺普惠性汽車消費補貼政策，讓利消費者。共同穩定和促進汽車消費、恢復和提振消費信心。

　　開年以來，各地已經拉開提振汽車消費的大幕。貝殼財經記者根據公開資料不完全統計看到，目前已有河南、上海、浙江、北京、四川、西安等至少20地拋出促進汽車消費的政策大禮包，并通過“真金白銀”引導汽車消費，其中購車補貼從2000元-10000元不等。這些政策覆蓋了從一二線到三四線城市，起止時間大多集中在一季度。

　　中汽協方面表示，近期，各地官宣將繼續穩定和擴大汽車消費，同時陸續出臺促進汽車消費和鼓勵新能源汽車發展政策，加之節后各地大規模基建工程陸續開工，將為汽車市場平穩發展注入信心，預計今年車市將繼續呈現穩中向好的發展態勢，全年總銷量預期增長3%，新能源汽車預期增長35%，銷量預計達到900萬輛。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張冰 白昊天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