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它，就沒有我今天的腳脖子”

　　運動功能襪。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在浙江有這樣一個地方

　　戶籍人口僅7.6萬人

　　每年卻能產出200億雙襪子

　　按世界人口80億粗算

　　相當于人均擁有2.5雙這里產的襪子

　　它就是被稱為“全球襪都”的諸暨大唐

　　產能約占全國70%、全球的三分之一

　　中國大唐襪業城。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襪子的制造工藝并不復雜

　　沒什么行業護城河

　　諸暨大唐卻能“包攬”這門生意

　　背后究竟有怎樣的秘聞？

　　“你們做襪子，可是低端產業啊！”10多年前，如果有人這樣和顧伯生說話，盡管他明白話里的潛臺詞，也只能面帶赧色點頭承認，“沒辦法，話不順耳，但人家說的是事實啊……”

　　可如今，再有人這樣說，在諸暨做了20多年襪業生意的顧伯生一定會笑著“懟”回去：“你說的都是‘老黃歷’啦！到大唐來，我帶你看看咱做襪子的，到底是低端還是高端！”

　　現在主流的數字車間。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的確，發展之初的襪子是靠村民一雙雙“搖”出來的，一雙利潤只有1毛多錢，但隨著大唐襪業的轉型升級，如今許多襪子的利潤已經是曾經的幾十倍。

　　大唐襪業城內人氣旺盛。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我們不再薄利多銷啦，我們銷售的品牌運動襪擁有發明專利，利潤率可達20%至40%！”和茂盛襪業公司總經理陳仁勇這樣說。“過去，我們搞貼牌加工；現在我們靠自主品牌，利潤是普通襪子的幾十倍。這是品牌營銷和科技研發帶給我們的回報！”他的話里滿是自豪。

　　出名要趁早，織襪也是

　　上世紀70年代末，一些大唐農民白天在生產隊出工，晚上回家偷偷織襪子。當時，一雙襪子能賺一塊錢，在生產隊勞累一天才賺4角錢。這些為生計所累的地下織襪戶，從中看到了致富希望。

　　一時間，這支游走于灰色地帶的隊伍，在“圍追堵截”中日益壯大。上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有70%的大唐居民投入到襪子產業中，有人負責采購襪線、有人負責織襪、有人負責叫賣、有人負責修織襪機，大唐街道出現了“生產銷售后勤一體化”的市場雛形。

　　1991年，第一代大唐輕紡市場建成，經營至第二年已擁有397個原料檔口和1515個成品檔口，年成交額為6.1億元。2002年，第三代大唐輕紡市場開業，年成交額很快就超過100億元，相比第一代市場的年成交額翻了十幾倍。

　　工作人員正在打包襪子。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商業就像一個磁場，發展得越大吸力就越大。

　　2000年，一位外國商人同時在韓國、墨西哥和中國大唐街道下了一個集裝箱的襪子訂單，大唐街道最早交貨、前后只花了半個月生產。商人大喜，心想，這效率值得去合作啊！此后，大唐街道每年出口到日本、韓國及歐美地區的襪子，超過10億雙。

　　外國商戶將大唐的襪子，帶到了太平洋對岸，以及更多地方。

　　工作人員正在搬卸外貿貨物。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人們時常看到外國經銷商出沒在大唐周邊的村莊，農民出身的襪廠老板連猜帶比畫地談訂單，海外訂單不斷向諸暨接踵而來，諸暨大唐的“襪業之都”的名字不斷在全世界傳開。

　　從“手搖襪機”到“智慧工廠”

　　一雙襪子隱藏數字化密碼

　　2014年，大唐襪子產量已經突破258億雙。但當地大批靠貼牌代工為生的襪企，卻深陷產能嚴重過剩、低價惡性競爭的“怪圈”，一雙襪子只賺幾分錢。

　　作為全球最大的襪子生產基地，大唐襪業的轉型升級勢在必行。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如今諸暨大唐的襪業工廠都用上了現代化、智能化的設備，一體化襪機和智能工廠網絡管理系統帶給這些工廠的，并不僅僅是工藝的改進，還有大幅降低的各種成本。

　　數字化工廠車間。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以縫頭為例，在一體化襪機之前，傳統的手工縫頭需要人工操作，效率很低，更新為襪機后，成本降低了至少一半。而智能系統端，機器的效率則被更加量化地體現在大屏幕上，一目了然，哪臺襪機出現問題，車間數據顯示屏就能看到，避免生產出次品襪子造成浪費。

　　90年代前的503A電動襪機。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數字化還可以幫助避免延期交貨，“我輸進去一批襪子的訂單，馬上電腦就會反饋給我，材料庫存里白色藍色絲線夠了，黃色絲線還差一點，這樣我馬上可以安排采購缺貨的黃色絲線，不至于到生產快要結束的時候發現材料不夠而耽誤交貨。”戴鐵江說道，電腦自動排單生產，解決了原來人工排單效率低的痛點。

　　現在主流的數字化工廠車間。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從手搖襪機到智慧工廠，依靠科技創新為傳統產業賦能，成為大唐襪企謀變求生的共識之路。

　　從“襪子”到“襪業”再到“襪藝”

　　世界襪都完成“三級跳”

　　從“襪子”到“襪業”再到“襪藝”，每次不過一字之差，但對于這個“因襪而興”的工業重鎮，則意味著產業變革“三級跳”。

　　“以前人們穿襪子只是為了保暖，現在穿襪子成了一種時尚，企業要引領這種潮流。”友潤公司總經理吳光識說，友潤襪業每年在設計創新上的投資超過100萬元。

　　高校和大唐合作設計的襪子。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不只做產品，更要做內容的輸出、設計的創新。賦予襪業時尚的概念，這是一個更有突破性的創意。” 吳光識說，去年年初，公司跳出原有產品的局限，定位年輕人多元化需求，如今新產品在市場上持續發酵，預計公司今年實現銷售額8000萬元，同比增長60%。

　　潮襪。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而電商渠道也帶給了這里新的變化。在大唐襪業完備產業鏈的帶動下，大量襪業電商企業落戶襪都，大量MCN公司和直播公司在大唐襪藝小鎮周邊落地生根，目前擁有各類電商企業3000多家，吸引了上千名大學生回鄉的同時，也促使了無數電商訂單在這里完成。據諸暨市經信局數據，去年大唐街道累計完成電商業務超50億元。

　　工作人員正在直播間銷售襪子。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制造”變“智造”

　　“夕陽產業”的翻身逆襲

　　今年是浙江實施“八八戰略”20周年，“八八戰略”為浙江發展指明了方向：“進一步發揮浙江的塊狀特色產業優勢，加快先進制造業基地建設，走新型工業化道路。”

　　在“八八戰略”的指導下，諸暨完成了從簡單地制造襪子向創造襪子的蛻變。如今20年過去了，在襪子總產量縮減的情況下，產值卻提高了4倍，塊狀經濟提升成為現代產業集聚。

　　襪藝小鎮。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曾經承托起大唐襪業的，是一個個手搖襪機前勤勞織襪的工人們。而今天，支撐起大唐襪業的技術與智慧，讓諸暨成為一個集全球高端襪業原料研發生產基地、頂尖襪機制造基地、智能化高端品牌生產集聚地、線上線下一體化銷售基地為一體的“襪藝之都”。

　　的的確確，大唐襪業，正在由“制造”向“智造”轉型。

　　諸暨大唐街道。圖源：諸暨市大唐街道

　　“‘只有夕陽產品，沒有夕陽產業’，這是至理名言！你說說，今天咱大唐做襪子的，到底是低端還是高端？”顧伯生笑問。

　　作者：周薇 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