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德國之聲報道，最新調查數據顯示，今年8月德國商業景氣指數連續第四個月出現下跌，德國經濟可能在一年之內第二次陷入衰退，專家對目前德國的經濟形勢評估跌至2020年8月以來的最低水平。德國企業和民眾對未來的預期也越發悲觀。

　　隨著俄烏沖突引發的能源危機持續發酵，德國作為歐洲最大的經濟體，在2022年年底至2023年年初開始陷入衰退。今年第二季度，德國經濟數據一度趨于穩定，不少樂觀的專家曾認為德國經濟疲軟只是短暫現象，會在第三季度逐步回暖。然而，8月份的數據卻給他們潑了一盆涼水。最新數據顯示，8月份德國商業景氣指數為85.7，低于7月份的87.4。德國連續兩個季度出現經濟產出萎縮，已被經濟學家斷定為“技術性衰退”。從當前趨勢來看，德國今年第三和第四季度經濟預計可能都將陷入衰退。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德國將成為2023年世界上唯一一個收縮的主要經濟體。

　　德國此次經濟衰退的成因非常復雜，國家工業體系面臨諸多結構性挑戰，經濟形勢也面臨諸多困難。總體來說，德國在近幾年遭遇了兩次深刻危機：一方面，全球新冠疫情帶來的供應鏈問題，導致其國內生產下滑；另一方面，仍在持續的俄烏沖突，令歐洲深陷能源危機。德國作為老牌工業大國，其核心產業多為能源密集型產業，能源價格高漲對德國的打擊比對其他國家要嚴重得多。在國內面臨高通脹和高能源價格危機時，德國政府又出臺了一系列補貼政策，這使得今年上半年德國聯邦預算出現了嚴重赤字，大大影響了經濟復蘇前景。

　　此外，德國政府執意強化與中國的所謂“系統性競爭”也是導致德國經濟陷入疲軟的重要因素之一。在世界政治格局經歷深刻變化和俄烏沖突未見緩和信號的背景下，德國此前奉行了10余年的經貿導向的外交政策出現了“價值觀化”的趨勢。德國聯邦政府在對華關系上反復強調“去風險”，戰略上將中國定位為“合作伙伴、競爭者和系統性對手”，令德中貿易持續低迷。德國經濟部長哈貝克近日表示，與中國的貿易低迷是造成目前德國出口疲軟的重要因素之一。數據顯示，中國已連續7年成為德國最大貿易伙伴，德國對華貿易額占德國外貿總額的近10%。德國工商會主席彼得·阿德里安7月曾對德新社表示，中國是迄今為止德國和歐洲企業在亞洲最重要的市場，放棄對華貿易不會帶來任何“積極的變革”。

　　與此同時，德國經濟研究所(IW)最新的一項研究發現，德國企業在出口市場上面臨的壓力正在增大，特別是在機械、汽車等高價值工業產品方面。“中國制造”在歐盟國家進口中所占的份額正在增加，德國所占的份額卻在縮小。德國出口在歐洲市場下滑的原因，一方面在于能源成本高漲，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中國企業在機械等創新產品方面的競爭力越來越強。

　　為了對沖能源和出口依賴帶來的風險，許多德國工業企業選擇“出海”。今年年初，德國化工巨頭巴斯夫宣布在全球范圍內裁員6000人，同時宣布在中國投資100億歐元開設新址。工業一直是德國的傳統優勢和支柱，在國內生產總值中的占比約為24%。目前，德國制造業還能依靠高額訂單量進行自救，但這些訂單大多為疫情期間積壓留下的，很快會被消化完，新訂單則難以為繼。從今年3月到5月，德國收到的訂單量比前3個月減少了6%以上。許多專家擔心德國正面臨“去工業化”的重大風險。

　　面對當前的不利局面，德國政府也在多方尋求出路。近日德國聯邦內閣通過了財政部長林德納主導的《增長機會法案》，除了對新建設住房的激勵措施之外，還將為中小企業引入新減稅政策。德國政府9月5日向議會提交了2024年預算，林德納為削減預算進行了辯護，認為這是限制德國赤字增長所必需的。

　　不過，德國政府注入的這劑“強心針”能在多大程度上奏效，能否將陷入“結構性問題”的德國經濟拉出衰退危機，還未可知。除了高企的能源價格外，德國經濟目前還面臨熟練工短缺、高稅收、基礎設施老化以及數字化程度落后等多重問題。此外，德國人口年齡結構也呈現深度老齡化的趨勢。德國工商會主席阿德里安近期在接受德媒采訪時表示：“德國經濟大部分領域對投資是否能獲得回報缺乏信心。”

　　(作者簡介：張碩，浙江外國學院西方語言文化學院副教授、德國研究中心研究員)

　　特約撰稿 張碩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