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窺天下】歐洲正經歷“不滿之冬”

　　劉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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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抗議農民及成員國的集中施壓，歐盟恐將不得不調整相關議程。援烏方面，歐盟未來對烏援助或將面臨更大政治壓力，烏克蘭入盟進程也可能受到更多阻礙。綠色發展方面，盡管本屆歐委會將“綠色轉型”視為工作重點，但面對憤怒的農民，未來該進程恐將放緩。

　　歲末年初，歐洲正經歷“不滿之冬”，農民怒氣一觸即發，抗議示威活動席卷歐洲。

　　2023年12月，德國爆發農民抗議示威，要求政府放棄削減農業補貼，扶植農業發展。德國政府受困于預算危機與衰退的經濟形勢做出部分讓步，但德國農民抗議活動仍綿延數月。1月15日，約8500名德國農民駕駛6000余輛拖拉機占領首都柏林地標性建筑勃蘭登堡門。

　　法國、荷蘭、比利時、羅馬尼亞、匈牙利、希臘等國的農民也迅速跟進，歐洲約15個國家相繼爆發大規模農民抗議示威活動。

　　保加利亞、羅馬尼亞農民用拖拉機堵塞兩國和烏克蘭的邊境口岸，禁止烏克蘭農產品入境。荷蘭農民在街道上隨意傾倒糞便與垃圾，以宣泄不滿。意大利農民駕駛拖拉機上街，車隊堵塞道路情況時有發生。法國農民更因在高速路上設置路障，釀成兩死一傷慘案，甚至叫囂要“無限期封鎖巴黎，切斷權貴精英的食物供應”。

　　近日，西班牙的三大農業工會也宣布將在未來幾周進行全國范圍內的“總動員”，歐洲農民抗議示威活動恐仍將繼續蔓延。

　　極端右翼勢力在歐洲農民抗議示威活動中扮演重要推動角色。德國選擇黨鼓動農民“走上大街、激烈抗議”，放言“如果有人在抗議中被捕，現場律師將第一時間提供援助”。法國國民聯盟也活躍于抗議示威現場，煽動官民對立、城鄉沖突。

　　極右勢力將憤怒農民視為“票倉”，包括德國選擇黨和法國國民陣線在內的極右翼黨團“身份與民主黨團”勢頭強勁，有望在今年6月歐洲議會選舉中由第五大黨躍升至第三大黨，對歐盟移民、經濟等事務獲得更大發言權。

　　表面看，歐洲農民群情激憤主要出于經濟方面的考量：德國農民不滿政府削減補貼，法國、比利時、荷蘭等國農民批評歐盟綠色轉型“將減少碳排放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置于農業之上”，導致農業產量減少、成本上升。羅馬尼亞、斯洛伐克等國不滿歐盟取消烏克蘭進口關稅，抱怨大量廉價谷物導致黑海地區農產品價格暴跌，利潤受到嚴重擠壓。

　　然而，在極右勢力的推波助瀾下，農民對農業利潤縮減的不滿，逐漸升級為對“精英階層不顧農民死活”的強烈憤怒。法國民調顯示，39%的法國人將農業危機歸咎于歐盟，29%的受訪者認為政府要負主要責任。

　　為平息農民怒火，歐委會于1月25日啟動關于歐洲農業未來的“戰略對話”，法國政府也在本國爆發農民抗議的第一時間承諾多項“恵民政策”，但農民依舊怒火難消。百余名法國農民駕駛拖拉機與比利時農民一道“包圍歐洲議會”，法國甚至一度鬧出“縱火焚燒政府大樓”“政府大樓前投擲炸彈”等惡性事件。

　　農民抗議示威活動給歐盟成員國帶來較大負面影響。

　　一方面，長期交通堵塞、甚至“封鎖”，將導致巨大經濟損失。西班牙運輸協會稱，受法國農民示威影響，穿越兩國邊境的農業卡車受阻，預計每天損失約1000萬歐元。

　　另一方面，社會動蕩也對政府穩定性造成較大沖擊。民調顯示，德國政府的民眾滿意度為17%，總理朔爾茨支持率僅19%，均創下了歷史新低，64%的德國人希望更換總理。法國新內閣遲遲難以平息農民怒火，抗議示威活動不斷升級、甚至愈發暴力，未來法國不排除發生更激烈抗議甚至騷亂的可能。

　　為盡快穩定局勢，歐盟各國不得不做出妥協。德國原計劃取消農業車輛免稅優惠及農用柴油補貼，在農民強烈抗議下，已經承諾農業車輛照舊免稅、柴油補貼逐年削減，2027年方完全取消補貼。

　　羅馬尼亞政府與農民達成6項解決措施，并聯合其他中東歐國家集體向歐盟施壓，要求歐盟恢復對烏克蘭農產品進口的管制措施，稱將不支持烏克蘭加入歐盟，以防烏克蘭廉價農產品沖擊本地市場。

　　法國亦明確表示，將在歐盟與南方共同市場自貿協定談判期間保持強硬立場，確保“協定不會以目前的形式簽署”，以保護歐洲農業免受外來傾銷產品的損害。法國總統馬克龍承諾，將在歐盟層面推動修改《自然保護法》，拒絕“過度休耕農田”，避免“因保護生物多樣性將農業陷入艱難境地”。

　　面對抗議農民及成員國的集中施壓，歐盟恐將不得不調整相關議程。援烏方面，歐盟整體經濟形勢不景氣，民眾對政府一面削減農業補貼一面“大額補貼烏克蘭”多有不滿，未來對烏援助恐將面臨更大政治壓力，烏克蘭入盟進程也可能因為農業領域的顧慮而受到更多阻礙。

　　綠色發展方面，本屆歐委會雖將“綠色轉型”視為工作重點，強調“農業和自然保護可以齊頭并進”，但面對憤怒的農民和轉變口風的法國，未來歐盟綠色發展進程恐將被迫放緩。

　　(工人日報 作者單位：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洲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