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鐘的

　　近日，據媒體報道，浙江一名14歲女孩沉迷于一款聊天軟件，在家長不知情的情況下，以幾百、幾千的金額多次充值，花了2萬余元購買陪聊服務并打賞主播。當家長向APP客服申請退款時，對方則以各種理由推卸責任，多次溝通僅退款4000余元。

　　落實網絡實名制的要求，保護未成年人健康接觸網絡信息，是在我國境內運營的互聯網平臺的法律責任。新聞中的女孩以成年哥哥的身份證信息注冊賬戶，平臺在其使用過程中未盡到認真審查義務，存在明顯過錯。當前，國內網絡游戲已普遍實施人臉識別技術，嚴格實施賬號實名制度，很多社交軟件也采取了人臉識別登錄的辦法，這款聊天軟件帶有這類社交性質，容易讓人沉迷其中，理應針對未成年人用戶加強管理。這款APP在系統里提示陪聊服務僅對18周歲以上的用戶開放，因此，當家長拿出未成年子女使用并充值的證據時，平臺應當遵循業界普遍實施的辦法，及時為因未成年人打賞產生的收入退款。

　　在支持家長合理合法維權之外，這一新聞的另一重看點，還在于這款聊天APP讓人沉迷的機制。通常，當人們討論網絡應用讓人沉迷、成癮時，首先想到的是網絡游戲、網絡短視頻等娛樂性質的軟件。網絡聊天雖然是互聯網最“古老”的應用之一，之前卻很少出現在“沉迷”的討論范疇里。通常，人們只是把網絡聊天當成社會交往的衍生——不管聊天對象在什么地方，對方終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有著人的喜怒哀樂，不可能事事迎合滿足你。

　　但根據報道，類似聊天軟件里的網絡聊天，是一種高度定制化付費服務，基本上做到了用戶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主播會提供不同的角色扮演供選擇，有人還展示一段錄音吸引用戶。在這種“以用戶為中心”的機制中，聊天主播說的話，基本上都是用戶想要聽到的話。不難想象，為了討好和取悅用戶，主播會設計和研究幾套精妙的話術，而涉世未深的未成年人更容易沉迷其中。

　　AI聊天角色也是聊天軟件讓人沉迷的重要元素。盡管目前AI聊天不能完全替代真人，但在這款APP里，AI 聊天角色可選擇國內外明星、二次元偶像，游戲人物、文學人物、影視人物，甚至寵物，向用戶推送與聊天對象有關的“肖像表情包”。從技術長遠發展來看，人工智能會不斷加強機器學習，積累語料素材，其與真人聊天的差異度和可分辨度也會越來越低。也許，用戶花錢購買的聊天，得到的不過是AI精巧算法的輸出而已。

　　這種虛擬社交的可持續性，顯然值得打個問號。現代人面對各類壓力和煩惱，在網絡空間上尋求與陌生人聊天，從而舒緩情緒，當然無可厚非。不過，需要明確的是，人的社會交往除了有讓自己愉悅的一面，更有尋求差異性的一面。在與親人、朋友交往時，對方不可能每一句話都讓人開心和享受。正所謂忠言逆耳，社會交往產生的張力，讓人的視野更加開闊，自我認識更加全面，從而幫助聊天者成為一個更理性的人。

　　當網絡聊天成為一種單純的服務，需要擔心的問題就是當一切話語成為“迎合”，讓用戶沉迷其間不能自拔，那么，人對世界的認知、對他人的認知是否會變得狹隘。在屋子里與遠在他方的陌生人甚至AI聊天，固然能在一時獲得某種安全感和舒適感，可是，人生成長的法則正在于不斷突破舒適區，在求同存異中獲得智慧。不管是正值青春懵懂的未成年人還是經歷世事蹉跎的成年人，都應當加強這種面對網絡技術的理性。（王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