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山西省襄汾縣，游客們在帶著涼意的晨霧中久久守候日出的到來。7點10分，塔兒山的輪廓在天光里緩緩浮現，一束穿越四千年的陽光，精準穿過第7道觀測縫隙，投射到觀測點上，如約喚醒了晝夜均分的一天。

　　這天，正是農歷二十四節氣的春分。這里，正是陶寺遺址觀象臺。

▲春分當日的陶寺遺址觀象臺

　　此次“春分”，恰逢“龍抬頭”。同為春季重要節點，二者相遇概率極低，本世紀僅有三次，上一次是在2015年，下一次則要等到2045年。陶寺遺址博物館攜手上海天文館舉辦了“春分迎曦，共溯千年文明”活動，通過現場觀日、星空直播、春分祈福、場館研學等活動，讓上古觀象遺存與現代天文科普實現跨界對話。

▲上海天文館專場星空直播

　　陶寺觀象臺建于陶寺文化中期，公元前2100年左右，被認為是迄今發現的世界最早觀象臺，比英國巨石陣觀測臺早約500年。復原的觀象臺占地面積達1740平方米，依托三層夯土臺基而建，13根觀測柱呈弧形有序排列，形成12道寬窄不一的觀測縫隙，寬度介于15至50厘米之間，西側正中央設有一處觀測點。

▲觀象臺原址復原，遠處可見塔兒山

　　經過考古工作者兩年多時間77次的觀測和長時間的研究可知，日出之際，站在觀測點向東遠眺，以巍峨的塔兒山為天然標尺，觀象臺11道縫隙可以觀測從冬至到夏至再到冬至一個太陽回歸年的20個節令，東1號縫則可能用于月出最南點的觀測。這既是上古時期的“地平歷”系統，也是傳統二十四節氣的重要源頭。

▲陶寺觀象臺模擬觀測示意圖

　　“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陶寺的日出，不僅是天象，更是文明的刻度。陶寺遺址王族墓地出土的圭尺和圭表，組成了世界最早的天文測量儀器圭表系統，可與陶寺觀象臺相輔相成地制定歷法，并通過測量夏至日晷影判定“地中”。

▲陶寺遺址出土的圭尺（左）和圭表（右）局部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何努認為，“經天緯地”是陶寺邦國政治文明的核心基因。“經天”就是制定歷法，敬授農時，把握社會各種生活的時間命脈；“緯地”就是辨證方位，建中立極，構建王權空間政治秩序。在此基礎上，四千多年前的華夏先民率先告別了無序耕作的蠻荒時代，開啟了中國農耕文明的先河。

▲陶寺城址示意圖

　　值得注意的是，觀象臺夏至日縫處設計特別，兩側立柱向外推移，形成了一道寬約1.8米的門，即“迎日門”，兼顧觀測與宗教祭祀儀式之用。宗教祭祀儀式被認為是禮樂文明的核心起源之一。陶寺遺址出土的鼉鼓、土鼓、石磬等樂器組合也表明，早在四千多年之前就已經有了禮樂文明。

▲陶寺遺址出土鼉鼓

　　民諺常說，“龍頭逢春分，一年好收成。”“龍抬頭”又稱春耕節、農事節、春龍節等，是中國民間傳統節日。“龍”指的是二十八星宿中的東方蒼龍七宿星象，每歲仲春卯月（斗指正東）之初，“龍角星”就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故稱“龍抬頭”。

▲東方蒼龍七宿

　　“龍抬頭”到來之時，人們不僅祭龍以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還會將自己同“重新升起”的東方蒼龍加以類比，以期“從頭開始”，煥然一新。這恰與陶寺觀象臺背后的文化意義不謀而合。陶寺龍盤作為祭祀禮器，同樣傳遞出年歲祥和、豐產豐收的美好祝愿。

 
▲陶寺龍盤

　　從1978年陶寺遺址正式啟動發掘，到2003年發現觀象臺遺址，再到2005年初步確認天文功能，一代代考古工作者的不懈探索，讓四千多年前的時空智慧重煥光彩。

　　“古人通過幾根立柱就能把天和人結合在一起。”從北京驅車而來的游客陳先生和于女士夫婦感慨，“我們祖先的智慧真是了不起。”來自運城的攝影家姚海泉先生多次到觀象臺來拍攝，“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這次來了之后，看到有來自上海、重慶的同行來了解四千多年前的陶寺，也看到了中華文明在這里的源遠流長，傳承不息。”

▲現場觀看日出的游客

　　“陶寺遺址博物館已連續多年舉辦現場觀日活動。”陶寺遺址博物館講解員陳英賢表示，“我們希望通過這種直觀震撼的沉浸式體驗，在為游客送上美好祝福的同時，助力中華文明探源成果從考古報告走進大眾視野，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涵更加深入人心。”

▲春分祈福活動

　　晨光灑滿觀象臺，人們紛紛在祈福絲帶上寫下美好的祈愿，系在觀象臺周邊的欄桿上，那是最樸素的期待，也是最生動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