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西藏民主改革后，百萬農奴獲得解放，各族人民的根本利益得到保障。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西藏婦女地位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昔日的“附屬者”到今日的“建設者”，她們用各自的奮斗，為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新西藏的建設貢獻力量。

　　自強自立的達娃卓瑪

白堆村的兩位女支書達娃卓瑪（左）和次仁吉巴（右）。趙振宇 攝

　　“在藏族傳統(tǒng)習俗里，女性是一個家庭運轉的核心，無論是瑣碎的家務、老少的照料還是田間地頭的勞作，基本上都是我們女人在做。”冬日的午后，我們與日喀則市定結縣郭加鄉(xiāng)白堆村的達娃卓瑪一同坐在剛剛搬遷進的新房里，莫啦給我們講起年輕時的故事。

　　“我這一輩子沒有結婚。年輕的時候，家里有耳聾的老母親要贍養(yǎng)，患有眼疾的弟弟我也一直帶在身邊。家里青稞的播種與收割，牛羊的放牧與擠奶，背水、拾柴、打酥油、織氆氌，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做。我們那個時代的女人都是這樣，沒有一天是能閑下來的。”達娃卓瑪說，特殊的家庭結構加上一生好強的性格，讓她無法接受那種沒有經濟支配權，依附于男人的舊式婚姻。

　　64歲的達娃卓瑪還有另一重身份：30年黨齡的老黨員，曾在白堆村擔任了26年的村主任和村黨支部書記。二十世紀90年代，女性在村里主持工作是罕見的事。達娃卓瑪工作能力極強，年輕時已是整個定結縣人盡皆知的“女強人”。

　　“說句老實話，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黨員是什么，只想著能夠為村里做些事情。我在村里人緣很好，哪家有事情我都去幫忙，大家就推選我當村主任，慢慢后來又做了村黨支部書記，就這樣干了二十多年。”

　　時過境遷，白堆村的容貌已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但二十多年前達娃卓瑪按照上級要求為村民所厘清的土地界限，至今沒變過。

　　達娃卓瑪說這一生有兩件事引以為傲。一是作為一名女性，她能夠按自己的想法去度過這一生，二是這么多年來，白堆村再也沒有因土地界限不清發(fā)生過糾紛。她希望每一位女性都能夠自尊、自信、自立、自強。

　　投身公益事業(yè)的扎桑

扎桑（右一）和育嬰輔導員一起入戶家訪。扎桑供圖

　　“小的時候由于父母工作忙，奶奶照顧我長大。現(xiàn)在我長大了，也想盡己所能，回饋家鄉(xiāng)。”在拉薩市尼木縣吞巴鎮(zhèn)，扎桑正像往常一樣帶著“慧育中國：山村入戶早教計劃”項目的工作人員上門家訪。

　　初識扎桑，是在2023年的夏天。那時她是吞巴鎮(zhèn)的景區(qū)講解員，向游客介紹西藏文化，介紹自己的家鄉(xiāng)。而那時我并不知道，這位尼木姑娘還是中國發(fā)展研究基金會的一名育嬰輔導員，和兩百多名西藏婦女一起，通過每周多次的公益入戶指導，為西藏農村0—3歲嬰幼兒提供早教幫助。

　　“2019年的冬天，‘慧育中國’準備在尼木落地，項目正在吞巴鎮(zhèn)尋找入戶老師。剛好冬天景區(qū)也不是很忙，我通過培訓后，成了一名兼職育嬰輔導員。”扎桑說，“本來我有機會可以去城市工作，但在不斷入戶中，遇到了或是心理有缺陷、患有唇腭裂，或是因父母工作忙、留守在家的孩子，我覺得，留在這里更有意義，也許能幫到更多農村兒童。”

　　從入戶輔導員到吞巴鎮(zhèn)該項目負責人，再到尼木縣該項目負責人，扎桑用6年時間在公益項目上不斷深耕，見證了“慧育中國”在西藏的落地。

　　“在尼木縣，我們目前共有94名有資質的育嬰輔導員，她們遍布尼木縣各個行政村，每人負責6戶左右的上門輔導。她們有的是家庭婦女，有的是村中的婦女干部。通過這個公益項目，她們不再是單單圍著灶臺轉的女人。在家門口每月有2000多元的收入，發(fā)揮出了女性獨特的社會價值。”

　　從2017年“慧育中國”在拉薩市尼木縣和山南市貢嘎縣森布日鄉(xiāng)開始試點以來，已有4500余名0—3歲兒童通過該項目獲得早教幫助，200余名藏族婦女走出家門成為育嬰輔導員，這也讓扎桑獲得了巨大的成就感。她說：“這份成就感，不只是來自數(shù)字，更來自一個個真正因此受惠而改變的家庭和孩子。也因為這個平臺，我每年有4—5次去北京等地培訓的機會。西藏的婦女也因此登上了相關全國技能大賽的舞臺，讓來自全國各地的參賽選手，看到了屬于西藏女性的光彩。”

　　用“心”微笑的格桑卓嘎

在拉薩海底撈工作的格桑卓嘎。趙振宇 攝

　　正午時分，拉薩海底撈火鍋店內人聲鼎沸。來自日喀則市仁布縣的格桑卓嘎，正以熱情的微笑迎接每一位到此就餐的顧客。

　　“大學畢業(yè)后，我也像許多西藏的孩子一樣選擇公務員考試這條道路。后來看到海底撈在拉薩招聘，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來應聘，轉眼在這里也度過快一年了。說實話，這份工作也給我?guī)砹嗽S多成長。”“00后”的格桑卓嘎畢業(yè)于四川農業(yè)大學環(huán)境生態(tài)工程專業(yè)，性格樂觀開朗的她，很快融入這份工作。

　　“剛開始，確實會有‘崗位落差’，有時候遇到委屈了，我就去找?guī)煾祵で髱椭＿@個崗位教會我的溝通技巧、待人接物的方式，是讓我一生受益的。”格桑卓嘎說，這里每天都會有來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就餐，顧客喜歡主動聊起這一路的見聞，她也會向顧客介紹周邊的小眾隱藏景點。看到五湖四海的游客不遠千里來到西藏，對這里的風景和文化贊不絕口，她感到由衷的自豪和幸福，也讓她認識到自己所承擔的不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一場需要用心回饋的雙向奔赴。在雪域高原，萍水相逢可以收獲許多溫馨的時刻，平凡的崗位亦能發(fā)揮凝結感情的光與熱。

　　餐廳經理石先生說：“目前我們這家店有員工100多人，藏族員工占三分之二，其中藏族女員工有四五十人。餐廳剛開業(yè)時，我們心里沒底，對西藏民俗文化不熟悉，就帶了一些老員工來幫忙。漸漸地，是這些本地的伙伴幫助我們逐漸融入，教會我們說一些簡單的藏語。我們只是給她們提供了工作崗位，她們影響我們的卻是企業(yè)行為和文化。這些藏族女員工身上吃苦耐勞的精神也感染著我們，激勵著我們在西藏更好地扎根，更有信心去不斷拓展。”

　　不甘平庸的次旺拉姆

次旺拉姆正在店內整理貨品 。趙振宇 攝

　　藏歷新年前夕，小昭寺附近的溫州商貿城內人頭攢動。作為拉薩市規(guī)模較大的綜合性商貿城之一，許多拉薩當?shù)厝硕家谛履昵霸谶@里為自己和家人置辦一身靚麗的新裝。上午9時，在一家名為秀博（藏語意為“致富”）的服裝店內，女老板次旺拉姆正和丈夫一起熨燙衣服，為開門迎客做準備。

　　“開這個店時我和老公只有兩萬塊錢，我這個人就是不喜歡那種只操持家務的生活，當時就想著賭一把，還真得了老天爺?shù)木祛櫋！?011年，次旺拉姆拿著家里的全部積蓄，在這個當時還并不是很繁華的地段開了屬于自己的第一家店。從一家到兩家，再到三家，從租鋪到買鋪，5年時間，次旺拉姆的生意越做越大。別人看到的是她成功的現(xiàn)在，風光的背后卻是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困難，一次次咬牙堅持。

　　“在我小時候，讀到一年級就輟學了，再長大些，我到親戚家當保姆，在理發(fā)店當學徒，在沖賽康賣小物件兒……2009年我們兩口子打工的收入才只有2300元，但我骨子里就是不甘平庸。”次旺拉姆一邊忙著整理衣服，一邊和我們講述她的奮斗故事。她說如果當初沒有出來創(chuàng)業(yè)，現(xiàn)在或許還在理發(fā)店打工，曾經一起打工的姐妹很羨慕她現(xiàn)在的生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負債60多萬元的那些夜晚有多難熬。

　　“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爸媽說，你賺到錢能帶我們去一趟五臺山就好了。那個時候他們沒有人相信我。后來我?guī)麄冏w機，去五臺山、峨眉山，帶他們第一次離開西藏，一個人大概花了一萬多塊，現(xiàn)在他們想起來還說，就像做夢一樣。”

　　談到這里，次旺拉姆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容。每到寒暑假，她的店里總有三四名返鄉(xiāng)女大學生兼職，每次發(fā)工資，她都愿意多發(fā)幾百元紅包。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激勵她們，希望更多藏族女孩子有自信、有能力、有底氣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播撒美麗的洛桑卓瑪

在拉薩市2026年春節(jié)藏歷火馬新年聯(lián)歡會現(xiàn)場，阿佳央金和農牧民婦女一起帶來了“村T”走秀。趙振宇 攝

　　在拉薩市2026年春節(jié)藏歷火馬新年聯(lián)歡會現(xiàn)場，來自拉薩市堆龍德慶區(qū)東噶鎮(zhèn)桑木村的阿佳央金，身著節(jié)日盛裝，手持自己制作的“洛薩美朵”，與其他15位同樣來自拉薩農牧區(qū)的阿佳們一起為觀眾獻上一場精彩的“村T”走秀。向觀眾展示西藏服飾與文化的同時，也讓藏族勞動婦女的力量在舞臺上綻放。這場“村T”走秀離不開舞臺上自信展示的阿佳們，更離不開背后一直堅持美育教育的“90后”拉薩姑娘洛桑卓瑪。

　　從西藏民族大學法學院畢業(yè)后，洛桑卓瑪如父母所愿成為了一名公務員。但熱愛模特行業(yè)的她，毅然辭去體制內工作，專注西藏模特與美育事業(yè)。從成立西藏首家職業(yè)模特經紀公司，到成立西藏首家少兒模特時尚美育培訓機構“塔耶梅朵”，再到帶領著身著西藏民族傳統(tǒng)服飾的33個藏族童模走上國際時裝周的舞臺……洛桑卓瑪在西藏這個行業(yè)開創(chuàng)了許多“從0到1”“從1到多”。

洛桑卓瑪與童模一起走秀。德吉卓瑪供圖

　　“2025年5月和9月，‘塔耶梅朵’曾兩次受邀參加‘貴州村T’和中國國際時裝周，代表中國西藏向世界展示民族傳統(tǒng)服飾。在所有秀場，西藏的民族服飾與獨特人文風景都是媒體關注的焦點。回到西藏后，我們以2026年1月拉薩市新年服飾秀為契機，與拉薩市新型公共文化空間hima hima隙馬畫廊一起組織并呈現(xiàn)‘拉薩村T’的首次亮相。16位來自拉薩市各縣區(qū)的農牧民婦女代表，身穿各縣特色傳統(tǒng)服飾，手拿藏香原材料、切瑪彩色麥穗等體現(xiàn)各縣特色非遺文化的道具進行展示。”洛桑卓瑪說，每一次亮相都是為了更好的展示和成長。

　　“我們希望能以‘拉薩村T’為起點，幫助更多有舞臺夢想的農牧民女性實現(xiàn)這個愿望。讓阿佳們在練習走秀、理解走秀和最終展示的過程中找到自己的另一面——她們不僅可以是生活中的家庭主婦、田間地頭的勞動模范，她們也能成為最閃耀的自己，走上舞臺，成為自己的代言人，成為家鄉(xiāng)服飾和文化的推廣者。”洛桑卓瑪希望以T臺表演為媒介，激發(fā)更多藏族青少年展示自我、積極向上的自信心，幫助更多像“村T”阿佳們一樣的農牧民女性找到閃閃發(fā)光的自己，也希望通過中老年模特的培訓，為更多西藏退休老人拓展全新的退休生活模式。

　　在基層耕耘的次仁吉巴

　　2025年11月，白堆村再次迎來一位女支書。

　　與老支書達娃卓瑪不同，次仁吉巴是大學畢業(yè)生，參加工作五年了。2020年從西藏職業(yè)技術學院畢業(yè)后，她到定結縣農牧綜合服務中心擔任農業(yè)農村專員，2022年來到郭加鄉(xiāng)白堆村工作。我們與次仁吉巴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定日6.8級地震發(fā)生后的受災群眾臨時安置帳篷里，當時她正在為村里的孩子輔導寒假作業(yè)。

　　“地震剛剛發(fā)生的那幾天，我們村干部真的是沒日沒夜地干，幫村民搭帳篷，向上級為村民申請火爐與柴火，安撫受災村民的心理……現(xiàn)在想想真不知道那幾天是怎樣過來的。”因地震期間工作成績突出，這位外鄉(xiāng)姑娘在村“兩委”換屆中被村民推選為村黨支部書記兼村主任、農業(yè)農村專員。

　　“說老實話，現(xiàn)在工作壓力是真有些大。以前做村婦聯(lián)主席，主要是宣講、科普以及維權。現(xiàn)在做村主任，很多具體工作都要自己處理，生怕因為自己年輕有些事情考慮得不全面，辜負村民的信任。工作開展遇到困難，我就去請教莫啦，她就是我在基層工作最好的榜樣和老師。”次仁吉巴給自己定了“強自身、帶隊伍、興鄉(xiāng)村、惠民生”的十二字目標，她把自身成長和白堆村發(fā)展緊緊綁在一起。

　　“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困難，我就想想自己的媽媽。身體不太好的她，有著刻在骨子里的堅韌、溫柔和包容，教會我在日常生活中不抱怨境遇、不敷衍生活。讓我無論走多遠，都有直面生活的勇氣和守護內心柔軟的底氣。”

　　寫在最后

　　那一年，達娃卓瑪獨自扛起一個家，并不知道自己會是白堆村第一位女支書。

　　那一年，扎桑推開第一戶留守兒童的家門，并不知道六年后會有兩百多名婦女與她同行。

　　那一年，格桑卓嘎穿上工裝時還有點忐忑，并不知道自己會成為連接天南海北與家鄉(xiāng)西藏的那座橋梁。

　　那一年，次旺拉姆攥著兩萬塊錢盤下小店，并不知道有一天能帶父母坐飛機、看世界。

　　那一年，洛桑卓瑪帶著阿佳們走上T臺時，并不知道這些握過鋤頭、擠過牛奶的手，有一天會接過家鄉(xiāng)的服飾與文化，在聚光燈下走得那樣穩(wěn)、那樣亮。

　　那一年，次仁吉巴在帳篷里為孩子們輔導功課，并不知道村民會把整座村莊的未來交到她手上。

　　她們都沒有預想過今天。

　　不是奇跡，不是偶然。是一代代西藏婦女，在每一個普通的日子里，把“不甘心”活成了“敢”，把“沒辦法”走成了“路”，把“只能這樣”改寫為“還可以那樣”。

　　如今，達娃卓瑪依然坐在白堆村的窗前，看著年輕的次仁吉巴從村里走過。達娃卓瑪曾希望每一位女性都能自尊、自信、自立、自強。她沒有說出口的另一句話是：而如今，你們已經做到了。（參與采訪：次仁吉巴）